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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人带进工厂成为工人,用资本主义赚钱──棉花帝国很懂!

2020-07-11

把人带进工厂成为工人,用资本主义赚钱──棉花帝国很懂!

很少棉花工人进入我们的历史书籍。绝大部分人根本没留下痕迹;他们经常是文盲,几乎只要睁开眼睛都在忙着为生活奔波,没有时间像比他们生活优渥的人一样坐下来写信或日记,因此我们很难拼凑出他们是如何过日子。

直到今天,最悽惨的一幕是曼彻斯特一个小型园区「圣马可之旗」,据说有四万人,其中绝大多数为棉花工人,重重相叠,埋在没有名氏记号的坟墓当中,「几乎就像以工业流程埋葬死者」。艾莲.胡顿(Ellen Hootton)是少数罕有的例外。

她和数以百万计的其他人不同,一八三三年六月她进入历史纪录。

为调查英国棉纺织工厂的童工状况,国王特设工厂调查委员会(His Majesty’s Factory Inquiry Commission)传她出席作证。虽然出庭时她只有十岁,十分害怕,但她已经是个经验老练的工人,在棉花工厂有两年工作经验。艾莲之所以受到各方瞩目,是因为曼彻斯特城里及邻近地区如雨后春笋冒出许多工厂,一群中产阶级活跃份子关心工厂里的工作环境,想以她的个案凸显童工遭受虐待的状况。他们坚称她是「童奴」,不仅被迫在形同枷锁的环境之下工作,实质上残暴的监工还真的对她施惩,把她套上锁鍊工作。

委员会决心证明这个女孩是「恶名昭彰的说谎小孩」,不能相信她。他们传讯艾莲,她的母亲玛丽,她的监工威廉.史旺登,以及工厂经理约翰.芬奇。儘管他们努力要漂白本案,却证明控方大体上讲的都是实话:

艾莲是玛丽.胡顿唯一的小孩;玛丽是个单亲妈妈,本身是手工织布机工人,勉强赚钱餬口。艾莲七岁以前,领取生父提供的少许孩童抚养费(他也是织布工人),但是抚养费给付期限届满后,母亲就带她到附近一家工厂做工,希望她能挣点钱贴补家用。经过五个月不支薪白干活之后(厂方的理由是她必须先学会技艺),她成为艾克尔斯纺纱厂许多童工之一员。

当被问到她每天的工作情形,艾莲答说:「早上五点半开始上工,晚上八点收工;中间有两次休息,分别是吃早饭和吃午饭。」监工史旺登解释说,艾莲在一个房间里与其他二十五个人一起工作,其中有三名成年人,其余皆童工。用艾莲自己的话说,她是「在喉咙打结的人」──很单调的工作,负责把断掉的纱线修理、重新打结,接上纺纱机线轴。由于线头经常断掉,有时候一分钟之内就断好几次,但她只有几秒钟完成任务。

由于机器来回转动迅速,根本无从追赶得上,因此她有时候会来不及把鬆掉或断掉的线头快速接上。犯这种失误的代价极高。艾莲说她「每週两次」被史旺登敲脑袋,「头都被打肿了」。史旺登否认这幺频繁揍她,但是承认使用「皮带」教训这个小女孩。

她的母亲说,女儿是个「调皮、愚笨的女孩」,作证说她赞成体罚,甚至曾经要求史旺登严加管教,终止她跷家的恶习。玛丽.胡顿生活艰辛,迫切需要女儿赚的这份薪资,儘管有许多麻烦,她一再恳求史旺登保住女儿工作。玛丽说:「我不断哭泣。」

和艾莲.胡顿一样,数以千计(到一八五○年代,则是数以百万计)的工人鱼贯进入世界各地新盖的工厂,操作生产棉纱或棉布的机器。动员这幺多男女老幼到工厂工作的能力,令人生畏。

当时许多人被数百或甚至数千名工人,走进或走出劳动地点的景象吓坏了。每天上午太阳还未升起,数千工人从佛日山脉狭窄的小路走下来,前往位在山谷的工厂;爬出位于採石场河岸棉纺厂上方小丘宿舍的被窝,离开略夫雷加特河上已经勉强挣扎求生存的农村,穿过曼彻斯特拥挤的街道,走向沿着发臭的河渠星罗密布的数十家工厂之一。

到夜里,他们回到破败的宿舍,好几个人挤一张床;或是走回又冷又不舒服的茅屋;或是回到巴塞隆纳、肯尼兹、罗威尔那人口密集、胡乱搭盖的劳动阶级街区。

数百年来,这个世界已经看惯极端贫穷和劳工遭受压榨,但是它从来没看见一片人海,他们生活的每个面向都围绕着机器生产的节奏组织起来。每天至少十二小时、每週六天,男女老幼填满、操作、修理和监督机器。他们打开包装紧密的生棉包,把棉花放进梳理机;他们前后移动巨大的纺织机具;他们绑上断裂的纺线(有如艾莲.胡顿);他们从纺锭卸下纱线;他们提供必需的粗纱给纺纱机;或者乾脆就扛着棉花在厂里移动。纪律透过小额罚款和强制废除合同来维持。

英国一家工厂在一七八六年后的二十年内,召募七百八十名学徒,其中一百一十九人逃跑,六十五人死亡,另九十六人交还给原先同意他们来学艺的监护人或双亲。这是威廉.布莱克(William Blake)所谓「黑暗撒旦工厂」(dark satanic mill)时代的开端。

把工人带进工厂的能力,变成棉花帝国胜利的关键。因此,全世界有能力与没有能力动员劳动力的政治家和资本家,就出现了冲突。说服数以千计的人放弃他们所熟悉的唯一生活方式,绝对不比安装新机器来得单纯。我们已经看到,两者都需要某些法律、社会和政治条件。往工厂过渡起先只集中在少数地方,甚至在当地也遭遇极大的反对。成功需要一面倒的权力分配,它让政治家和资本家可以利用亚洲和非洲多数菁英还不懂的新方式,宰制个人和家庭生活。国家力量不只需要广泛遍及到世界许多地区,也必须深入和集中,并且深入到生活一切领域。因此之故,只要世界上有些地区的统治者,无法轻鬆找到其他取代基本给养粮食的方式,它就根本不可能过渡到工厂生产。讽刺的是,工厂生产本身也会慢慢破坏组织经济活动的这些替代方式。

坦白说,工业革命最重要的就是节省劳动力的技术。全球棉花工业依赖无产阶级化的劳动力;同时它本身也是最大的无产阶级代理人之一。

掌握劳动力是全世界製造业者最重要的课题。毕竟企业家在机器上的重大投资,必须靠可以预期和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来操作这些机器,才能赚到利润。男人、女人、男孩、女孩的劳动力因此全变成商品。把人转化为工厂工人,亦即把他们转化为受薪工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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